干春暉《前瞻布局和發展未來產業 賦能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立足服務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深刻把握科技變革規律與產業演進邏輯，圍繞前瞻布局未來產業作出一系列重要部署，科學闡明未來產業的戰略定位、生成機理與培育原則，為我們突破西方產業演進的理論范式、搶抓全球產業變革戰略機遇提供了根本遵循。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培育發展未來產業，對於我們搶佔科技和產業制高點、牢牢把握發展主動權，對於發展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對於提高人民生活品質、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都具有重要意義”，“要打造創新孵化器，升級傳統產業，發展新興產業，布局未來產業”。“十五五”規劃綱要指出，構建未來產業全鏈條培育體系，推動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氫能和核聚變能、腦機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動通信等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未來，我們要推進對這一重大命題的體系化學理化闡釋，打通理論認知向政策實踐轉化的通道，推動未來產業建設從頂層戰略擘畫轉入全鏈條系統布局的實操階段。

1.厘清學理內核，准確把握未來產業的演進邏輯與功能定位

理解未來產業的生成邏輯，首先要厘清概念內核，明晰其在現代化產業體系中的功能定位。未來產業脫胎於基礎科學與顛覆性技術的重大突破，整體處於萌芽孵化與早期培育階段，具備突出的戰略先導價值，經過中長期迭代演進，有望成長為牽引經濟社會發展的先導型產業集群。其生成存在兩條並行交織的路徑：一是前沿技術產業化，依托基礎研究原創成果，完成從科學原理、技術原型向全新產業業態轉化，開辟全新發展賽道﹔二是現有產業未來化，依托前沿技術向存量領域滲透改造，推動傳統產業、新興支柱產業迭代升級，依靠技術賦能催生新業態新模式，實現存量產業提質躍升。這兩條路徑並非彼此隔絕，而是相互交織，共同塑造未來產業的圖景。

現代化產業體系是各類產業形態功能互補、動態接續的有機整體，傳統產業、新興支柱產業、未來產業共同組成梯次演進、互促共生的產業譜系。傳統產業筑牢實體經濟根基，發揮穩供給、保就業、穩固產業底盤的基礎作用﹔新興支柱產業是現階段經濟增長的主力，成為支撐高質量發展的中堅載體﹔未來產業則承擔中長期戰略儲備功能，致力於破解遠期增長瓶頸，搶佔新一輪產業變革先機。三者之間存在客觀的轉化鏈條：今天布局培育的未來產業，伴隨技術成熟度提升、應用場景不斷拓展，將可能逐步演進為新興支柱產業﹔其中，部分業態持續迭代升級，進一步融入國民經濟骨干產業體系，帶動整個現代化產業體系實現吐故納新，涵養長久發展活力。

未來產業是新質生產力十分關鍵的現實載體。新質生產力以創新為主導，突破傳統要素驅動的增長范式，依靠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實現生產力質態躍升。發展未來產業，實質就是推動前沿科技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通過革新勞動資料、更新勞動對象、重塑生產組織方式，實現全要素生產率實質性提升。評價未來產業發展成效，不能簡單套用成熟產業的短期產值指標，更要觀察其對產業發展范式的重塑能力，為現代化產業體系持續注入創新動能。

未來產業與生俱來的探索屬性，帶來技術不確定性高、培育周期漫長等特征，不能直接照搬成熟產業的發展模式。成熟產業可以充分依靠市場機制完成資源配置，但面向長周期、高風險的前沿探索，市場容易出現創新投入不足的問題。堅持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更好結合，是未來產業發展必須恪守的原則。政府重在加強戰略方向引導，布局公共創新平台，分擔創新試錯帶來的外部成本﹔市場承擔業態篩選、商業模式驗証的職能，包容多條技術路線並行探索，兩者協同契合未來產業迭代演化的客觀規律。

2.回溯產業變遷歷史，鏡鑒全球實踐經驗

回溯近代產業演進歷程，每一輪工業革命興起之時，當時尚未成熟的新興技術，就是那個時代語境下的未來產業。蒸汽機、電力、早期信息技術問世之初，普遍存在技術體系不完善、成本高昂、可用場景有限等短板，並非一經問世就直接轉化為強大產業力量。經過長期科研攻關、工程試錯、場景反復打磨，才逐步成長為支柱產業。這段歷史深刻啟示我們，要把握產業變革窗口期，敢於在產業萌芽階段保持適度戰略投入，理性包容創新進程中的試錯。同時也要看到，前沿技術產業化無法憑空實現，完備工業底座、人才儲備、多元市場場景都是不可或缺的基礎條件，脫離自身資源稟賦與產業發展優勢盲目追逐前沿概念，很難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產業競爭力。

放眼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背景下，主要經濟體均將未來產業上升為國家戰略，結合本國稟賦走出各具特點的培育路徑。部分發達經濟體依托雄厚基礎研究積澱與成熟風險投資體系，依靠市場力量挖掘底層技術創新，擁有相對充足的試錯空間，但資本逐利本性，使其難以對核聚變這類超長周期前沿領域形成穩定投入。部分制造業強國立足完備工業基礎，深耕先進制造、新材料、前沿算力等賽道，推動前沿技術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側重技術成果的產業落地。實踐表明，發展未來產業必須夯實基礎研究源頭，補齊概念驗証、中試熟化等中間薄弱環節，重視真實場景對技術的打磨作用，同步完善技術標准與科技倫理監管制度。

不同培育模式各有優勢，同時也存在固有局限。純粹市場主導模式，難以覆蓋周期漫長、社會效益突出、商業回報不確定的前沿攻關領域﹔單純依靠行政集中補貼，則容易脫離市場真實需求，壓抑多元技術路線的試錯活力。我國擁有制度優勢、完備產業體系、超大規模市場、豐富人才資源多重稟賦與優勢，具備走出符合本國國情發展道路的現實條件。既要依托制度優勢保障長周期前沿方向的戰略投入，也要充分釋放市場活力遴選技術與業態，統籌自主發展和高水平對外開放，形成區別於域外模式的實踐方案。

3.立足我國發展現實，把握未來產業培育的科學尺度

經過持續戰略謀劃與政策落地，我國未來產業布局已經打下較為堅實的現實基礎。國家層面構建起上下貫通的政策框架，“十五五”規劃綱要劃定重點發展賽道，一批國家未來產業先導區陸續落地運行。量子科技、生物制造、具身智能等領域產出一批標志性成果，概念驗証、中試熟化載體加快布局，企業、高校、科研院所協同攻關格局初步成型。我國門類齊全的工業體系，能夠為樣機試制、零部件配套提供工程支撐﹔超大規模市場可以提供多層次多元化試驗場景﹔制度條件便於統籌跨領域創新資源，規模持續壯大的人才隊伍可以提供智力支持。同時也要客觀認識到，前沿領域發展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少關鍵環節尚處在攻堅階段，這就更加要求我們尊重產業成長客觀規律。

推進未來產業建設，應當堅持穩中求進、梯度推進的科學方法論，妥善處理多重關系，保障實踐行穩致遠。長遠布局與務實推進，二者是辯証統一的，既要保持戰略定力，瞄准事關國家長遠競爭的前沿方向做好技術儲備，又要立足現實基礎，區分遠期技術儲備、中期工程熟化、短期示范應用，分層分類開展工作，防范不顧資源稟賦一哄而上。處理好政府引領與市場賦能的關系，關鍵在邊界清晰，政府聚焦頂層規劃、搭建公共平台、分擔創新外部風險﹔技術路線優劣、商業模式可行性宜交由市場檢驗，真正把企業創新主體地位落到實處。創新突破與安全可控，需要動態平衡，依靠科技創新夯實自立自強根基，同步完善風險預警、科技倫理、行業標准制度，守住安全倫理底線，實現創新活力與風險管控動態平衡。增量開拓與存量提質，重在雙向賦能，發揮前沿技術改造傳統產業、新興支柱產業的效能，依托存量產業配套條件反哺前沿成果迭代，實現新舊產業互促共進。

4.堅持系統施策，構建未來產業全鏈條培植發展體系

培育未來產業需要構建貫通創新源頭、成果轉化、要素配置、場景落地的完整培育體系。需結合我國產業現實條件，遵循未來產業自身成長規律，堅持系統施策，推動各環節彼此銜接、協同發力，促使前沿成果從科研實驗室穩步走向產業實踐。

夯實原始創新基礎，打通科技成果向產業轉化的關鍵鏈路。基礎研究是前沿技術突破的源頭，要持續強化面向未來產業的前瞻性、戰略性布局，兼顧目標導向攻關與自由探索式研究，對高風險、長周期的探索類科研項目給予穩定支持，營造鼓勵大膽探索、寬容合理試錯的科研環境。將概念驗証中心、中試熟化平台、共性技術服務平台作為新型基礎設施統籌布局，破解實驗室樣機難以轉化為工程化產品的堵點。用好揭榜挂帥、賽馬制等攻關組織模式，允許多條技術路線並行競爭，避免過早鎖定單一技術方向。支持行業龍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引導科研攻關對接產業真實需求，切實提升創新成果轉化實效。

完善適配未來產業成長的要素保障機制，夯實產業發展綜合支撐底座。未來產業前期研發投入大、回報周期長，需健全投入增長和風險分擔機制。發揮政府引導基金杠杆作用，財政資金更多向基礎研究、概念驗証等早期環節傾斜，引導社會資本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形成分階段接力的資本供給格局。優化人才引育、評價激勵全鏈條機制，依托產學研協同平台，重點培養兼具技術功底、工程實踐能力與市場認知的復合型人才，破除唯論文評價慣性，突出產業實際貢獻的評價導向。健全知識產權全鏈條保護與運用機制，充分釋放各類創新主體內生動力。

強化應用場景牽引作用，實現技術迭代升級同市場需求雙向互促。充分用好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有序開放工業制造、城市治理、醫療衛生等公共領域試驗應用場景，落實首台套、首批次、首版次扶持政策，為尚不成熟的新技術新產品創造早期市場空間。發揮未來產業先導區先行先試優勢，搭建實景測試環境，讓技術在真實工況之下迭代打磨，沉澱可復制可持續的商業模式，推動前沿成果從示范試點邁向規模化落地。

前瞻布局未來產業，既是貫徹落實習近平經濟思想的戰略舉措，也是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長遠布局。這項工作不可能畢其功於一役，須堅持穩中求進、梯度培育，推動各產業形態梯次協同。面向“十五五”，要持續深化體系化探索，厚植發展動能，為中國式現代化筑牢堅實的產業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