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上海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的調查與思考
堅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建設現代化人民城市，是貫穿習近平總書記關於城市工作重要論述的一條鮮明主線。
2026年7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上海市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區考察調研，聽取上海市推進無衛生設施舊房提升改造、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和小區改造介紹，並向現場工作人員詳細詢問有關情況。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是城市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抓手，要全面踐行人民城市理念，堅持問需於民、問計於民、問效於民，做深做細做實城市更新各項工作，不斷增強居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為何“拎馬桶”這項看似“小事”的民生工程讓習近平總書記念茲在茲、長期牽挂？為何上海能夠一茬接著一茬干，歷經30余年不鬆勁，為這道“天下難題”歷史性畫上句號？其中蘊含著哪些關於城市現代化建設的規律性認識？帶著這些問題，我們對上海進行了深度調研。
人民城市理念指引下的中國特色城市更新
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是上海這座超大城市的“民生一號工程”，也是歷經數十年才徹底翻越的一座“大山”。上海歷屆市委市政府在建設現代化人民城市的過程中，把舊區改造擺在重要議事日程，目標不變、力度不減，把解決好這一民生難題一棒接一棒傳下去，不斷轉化為人民群眾切身感受到的發展成果。從上世紀90年代“365危棚簡屋”改造起步，到2025年9月歷史性整體完成，上海超過164萬戶人家告別“拎馬桶”，結束了房屋無衛生設施的歷史。其中，僅最后的“拎馬桶”攻堅戰，就涉及1.4萬余戶零星分布在城市毛細血管深處的老城區居民，空間局促、訴求復雜、歷時長久、代價不菲，決定了其解決難度遠遠超出非親歷者的想象。
習近平總書記2026年7月15日在上海市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區考察調研時的重要指示，既是對上海30余年接力攻堅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的充分肯定，更是在城市存量更新時代關於城市工作的再一次深刻闡述。
2025年7月，時隔10年，黨中央再次召開中央城市工作會議，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城鎮化正從快速增長期轉向穩定發展期，城市發展正從大規模增量擴張階段轉向存量提質增效為主的階段。明確建設創新、宜居、美麗、韌性、文明、智慧的現代化人民城市目標，明確以推動城市高質量發展為主題、以堅持城市內涵式發展為主線、以推進城市更新為重要抓手。要求轉變城市發展理念，更加注重以人為本﹔轉變城市發展方式，更加注重集約高效﹔轉變城市發展動力，更加注重特色發展﹔轉變城市工作重心，更加注重治理投入﹔轉變城市工作方法，更加注重統籌協調。2026年5月，國務院印發《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明確了“十五五”時期城市更新工作的目標指標、重點任務、重大工程和政策舉措。
從中央城市工作會議的戰略擘畫，到《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的系統部署，再到習近平總書記2026年7月15日在上海市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區考察調研的現場指導，一條清晰的政策鏈條已然形成：頂層設計確立方向—專項規劃明確路徑—基層實踐檢驗成效。上海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正是這個政策鏈條在超大城市治理中的生動注腳。
放眼全球，城市更新尤其是存量更新，始終是各國城市治理面臨的普遍性難題。首先是利益協調之艱，老舊城區房屋產權關系盤根錯節，業主訴求多元分散，自下而上凝聚共識的成本極高，易陷入“眾口難調、議而不決”的僵局。其次是價值導向之偏，市場化更新邏輯往往片面追求資本增值與投資效率，傾向於“挑肥揀瘦”。對高收益地塊趨之若鹜，而對投資大、周期長、收益低的民生短板視而不見，“市場失靈”導致民生缺位。其三是空間重構之難，存量空間往往承載著復雜的社會網絡與歷史記憶，既要修補基礎設施的物理短板，又要縫合社會生態與文脈肌理，物理空間、社會空間與文化空間的協同更新難度極大。其四是制度供給之滯，既有政策法規體系多是在城市增量擴張時期制定的，面對存量盤活中的土地混合利用、規劃彈性管控、產權歸集等新要求，往往存在制度空白與規則摩擦，難以適應精細化治理的需要。
在這些普遍性難題之上，還有更根本的制度性制約在於，競爭性政黨政治下的任期更迭，使長周期、跨代際的民生工程極易淪為“政黨輪替的犧牲品”。這正是西方城市內城衰敗數十年難以破題的制度性根源。
破解這些難題，關鍵在於回答好城市為誰而建、更新為誰而改這一根本問題。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人民城市理念，堅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把為民造福作為最大政績，把問需於民、問計於民、問效於民貫穿始終，深刻回答了這一根本問題。人民城市理念重新校准城市更新的目標取向和行動邏輯，使城市更新超越單純的空間改造和價值增值，更加注重民生改善和整體價值提升，為破解全球城市更新深層瓶頸提供了中國智慧。
堅持人民城市理念，持續推進城市更新和城市治理，需要強有力的黨建引領。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把加強基層黨的建設、鞏固黨的執政基礎作為貫穿社會治理和基層建設的一條紅線”。2026年7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上海市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區考察調研時進一步指出：“要進一步加強黨建引領，積極探索社區黨組織領導下的居委會、業委會、物業服務企業協調運行新模式”。這些重要論述深刻闡釋了黨建引領在現代化人民城市建設中的基礎地位和關鍵作用，是中國特色城市更新最鮮明的標識。
加強黨對城市工作的領導，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將城市視為有機生命體，實現在保護中更新、在更新中發展，是習近平總書記一以貫之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
早在上世紀90年代擔任福州市委書記期間，習近平同志就鮮明提出“城市建設事無巨細……必須牢固樹立人民群眾的事都是大事的觀念”“千萬不要再讓老百姓在外面洗澡、拎著馬桶出門了”，並強調改造城市老舊小區要與土地改革、房改、規劃相結合，把錢用在急群眾之所急的項目上，彰顯了固底線、重內涵、保民生的城市治理底色。2007年在上海工作期間，習近平同志將“舊區改造”擺在市委工作日程的重要位置，反復叮囑“舊區改造一定要堅持推進，不能讓老百姓再在這麼破舊的房子裡生活下去了”，要求把改善群眾居住質量作為檢驗城市工作成效的重要標尺。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人民城市理念，強調“城市不能一邊是高樓大廈，一邊是臟亂差的棚戶區”“改造城市老舊小區是重要一環”，將城市更新從單純的物質空間修補上升為以人民為中心的城市治理系統性變革。從福州的棚戶區改造到上海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民生難題，這一重要理念形成的過程，是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在城市工作中的生動寫照。這份持續30多年的牽挂，折射出中國共產黨人“除了人民利益之外沒有自己的特殊利益”的政治本色。
由此，“拎馬桶”攻堅所揭示的，本質上是當今世界兩種城市發展邏輯的根本分野：一種是以人民為中心，把人的尊嚴和基本生活條件作為城市現代化的底線尺度﹔一種是以資本為中心，把市場效率和投資回報作為空間更新的首要法則。人民城市理念的偉大之處，正在於它徹底扭轉了“見物不見人”的城市發展慣性，將“為民造福”“投資於人”確立為城市工作的價值導向，將“共建共治共享”確立為城市治理的基本原則。這是任何以資本邏輯為主導、受困於黨派之爭的西方城市治理模式無法解釋也無法復制的。上海踐行人民城市理念，以黨建引領舊區改造攻堅，正是探索中國特色城市現代化新路子的生動實踐。
城市更新，改的是空間，考的是立場，聚的是民心。
上海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難題，絕非僅靠資金投入與技術手段，而是一場在人民城市理念指引下，對超大城市治理邏輯進行系統性重塑的深刻變革。
理解這一變革實踐，需要深入把握寓於其中的人民城市理念、黨建引領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內在邏輯聯系。人民城市理念是“魂”，黨建引領是“綱”，全過程人民民主是“路”。人民城市理念是價值統領，要求城市更新必須把人的需要和公共利益置於優先位置﹔黨建引領是把理念和制度轉化為行動的政治保証和組織支撐，既從根本上保証長周期民生工程的連續性和穩定性，又能夠把分散的部門資源、多方主體和復雜訴求統籌起來，形成治理合力﹔全過程人民民主是把這一價值要求轉化為治理實踐的制度機制，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的“堅持問需於民、問計於民、問效於民”，正是其在城市更新領域的具體展開，通過群眾有序參與，把人民主體地位嵌入公共決策與治理全過程。正是在這個治理邏輯框架下，上海在這項民生工程中，積累了增強超大城市治理能力的寶貴經驗。
堅持問需於民，錨定城市更新的價值原點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城市是人集中生活的地方，城市建設必須把讓人民宜居安居放在首位，把最好的資源留給人民”“什麼是好事實事，要從群眾切身需要來考量，不能主觀臆斷，不能簡單化、片面化”。上海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的改革實踐表明，問需於民就是要在復雜利益與多樣訴求中，用科學的群眾工作方法把真實需求弄明白、把輕重緩急搞清楚、把多維度目標統起來，使城市更新始終走在以人民為中心的正確軌道上。
以黨建引領整合多元分化之“需”，找到公眾利益的最大公約數。現代城市更新的突出特征之一，是公眾“需”的高度分化與內在沖突：樓上想裝馬桶、樓下怕漏水和噪聲﹔產權單位、居民各有想法。上海“拎馬桶”攻堅中，1.4萬余戶零星分布，訴求各種各樣，稍有不周就會出現“眾口難調、議而不決”的局面。對此，上海把支部建在一線，讓黨組織成為議事的組織者和矛盾的化解者。例如，黃浦區寶興裡舊改中，在區委支持下，居民區黨支部牽頭，構建了“黨建聯席會議+臨時黨支部”的組織架構，設立政策咨詢小組、矛盾調解小組等6個小組，直面居民訴求，做到人在現場、指揮在現場、工作在現場，總結出“寶興十法”的黨建引領群眾工作方法。靜安區蕃瓜弄小區拆除重建項目探索實踐“群眾工作八法”，累計召開“一戶一方案”討論會26場，通過征集居民意見設計出47種回搬房型方案，盡最大努力滿足差異化訴求。之所以能理順分化之“需”的矛盾，關鍵是強化了緊密聯系的共同體思維，在基層黨組織協調下，在各方反復協商中找到了群眾意願的最大交集。
以正確政績觀分辨層次復雜之“需”，在滿足群眾期盼與量力而行之間找准動態均衡點。現代城市社會公眾需求高度復雜：既有“如廁難、洗浴難”等關乎生活底線的急難愁盼，也有改善環境、提升品質等發展型乃至享受型訴求，同一社區內不同群體間甚至還可能存在空間爭奪式的需求矛盾。面對千萬種“需”，政府作為公共資源的配置者，不可能全部滿足。超大城市更新的背后是巨量的資金平衡、空間約束與長期運行維護壓力，脫離發展階段“大包大攬”或“過度承諾”，不僅不可持續，反而可能累積債務風險、透支未來民生。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為群眾辦好事、辦實事，要從實際出發，尊重群眾意願，量力而行，盡力而為”“多做一些雪中送炭、急人之困的工作，少做些錦上添花、花上壘花的虛功”。上海在舊改攻堅戰中深刻把握這一辯証關系：
一方面不設上限摸需求，根據不同階段群眾的不同需求確定舊改目標。上海從上世紀90年代起，始終按照急難險危程度及民生需求升級不斷拓展改造范圍。成片舊區改造完成后，又對零星分布、類型復雜的舊住房開展全覆蓋排摸，通過入戶調查、分類甄別和多渠道核查，把容易遺漏的早期職工住宅、“非改居”老大樓等納入台賬，確保群眾真實困難得到回應。
另一方面設底線算細賬，把有限的公共資源集中投向最緊迫的民生短板。上海市委市政府以群眾居住困難程度確定工作重點，優先解決影響基本生活和居住安全的問題，在盡力而為與量力而行之間找到經得起歷史檢驗的動態平衡。
以系統觀念統籌民生經濟文化之“需”，在多重目標中實現城市高質量可持續發展。城市更新的“需”不只是單一維度的民生補缺，還內含著經濟可持續、文化可延續、空間可運營的復合訴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讓城市留下記憶，讓人們記住鄉愁”。為系統應對這些難題，上海在實踐中走出一條“留改拆並舉、以保留保護為主”的路子。例如：針對風貌保護區和優秀歷史保護建筑，基層政府創新探索“入戶加裝+抽戶騰挪+保護性修繕”的模式，在保留保護歷史肌理的前提下植入現代功能。上海市黃浦區長樂邨小區是優秀歷史建筑。一位居住在這裡的80多歲的老人告訴我們，“我的父親就生活在這裡，我也願意生活在這裡。”這種改造模式滿足了老人生理和心理的雙重需求，把老百姓的安居之需、城市的發展之需、文脈的賡續之需統籌起來，在系統動態平衡中走出一條超大城市高質量、可持續更新之路。
堅持問計於民，把人民群眾的“金點子”轉化為城市更新落地的“實景圖”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把全過程人民民主融入城市治理現代化”。如果說“問需於民”解決了“改不改”“改什麼”的需求辨識問題，那麼“問計於民”則聚焦於“怎麼改”的路徑生成與實施保障。上海在破解老城區居民“拎馬桶”難題中，將全過程人民民主嵌入精細化實施的全鏈條，把人民群眾的“金點子”轉化為城市更新落地的“實景圖”。
以全過程人民民主健全利益協調機制，在法治與規則的軌道上推動多方主體達成共識。問計於民，關鍵是把群眾的意見轉化為可操作的方案。老舊城區改造涉及土地所有權、使用權、相鄰權等復雜關系。上海各級政府在改造中努力傾聽各方意見，把聽証會、協調會、評議會作為決策必經程序，為不同利益主體提供制度化表達和協調平台。當不同意見看似“各有道理”卻矛盾沖突時，基層黨組織通過打造共建共治共享治理共同體，讓不同群體在深入交流基礎上形成共情與理解，最終促成共識。在徐匯區漕溪三村住房拆除重建項目中，街道第一時間組建臨時黨支部、成立黨員先鋒隊，組織有關部門、單位與居民面對面交流，最終以共同體思維找到了各方都能接受的最優方案。總體來看，全過程人民民主在這一進程中發揮了“以民主促共識”的重要作用，而黨建引領則為共識達成提供了組織基礎與信任保障。在這裡，問計於民體現為，通過科學合理的程序直面利益沖突，在政策與法律框架內找到最大公約數，為后續的精細化實施奠定法律與民意基礎。
以全過程人民民主調動全社會參與積極性，通過社會動員與資源整合破解單體項目的資源與能力瓶頸。群眾中蘊藏著巨大的社會資本與組織潛能。上海在“拎馬桶”攻堅中，依托全過程人民民主激活基層自治細胞，實現從“政府獨奏”到“社會合唱”的資源擴容。基層政府充分利用各類共治載體在“螺螄殼”裡挖掘潛在空間存量。例如，一些社區通過盤活長期閑置的國有房產，調劑街道自用的辦公及倉儲空間，將碎片化的物理資產轉化為公共衛生設施的供給來源。在此過程中，基層黨組織通過搭建共治網絡，塑造互利共贏機制，把各方主體的參與積極性充分調動起來。自2005年啟動舊住房成套改造以來，靜安區彭浦新村街道黨工委堅持把群眾擺在主體位置，強化黨建引領下的多方共治，充分激活鄰裡鄉情，發動居民化身舊改“編外工作隊”，義務承擔起入戶動員、結對勸簽勸搬等繁重工作，幫助街道化解了一批難解矛盾。在這裡，黨建引領為民主機制發揮社會動員功能提供了重要支持，把分散在市場的資源、社區的資本、群眾的智慧調動起來，在“政府保基本”之外開辟更多破解難題的路徑。
以全過程人民民主全周期參與構建動態更新閉環模式，確保精細化更新的每處細節經得起群眾檢驗。城市更新的方案定得再好，若在實施中缺乏監督，精細度極易在層層傳導中耗散。上海在破解“拎馬桶”難題的改造過程中，將全過程人民民主貫穿於“工程設計—施工組織—竣工驗收—回訪維護”的全生命周期。虹口區祥德路180弄居民黃永安告訴我們，“施工隊根據我們的需求來施工，抽水馬桶裝上之后，比我想的效果要好，而且做得還很細致。”這背后，是基層黨組織在施工全過程的跟進和監督——從方案公示到現場協調，從質量巡查到問題反饋，黨組織始終在場。這一全鏈條參與機制，把民主協商貫穿始終，以動態閉環確保了改造實效，讓人民城市理念在方寸之地也真正落地生根。
堅持問效於民，把群眾獲得感作為檢驗城市更新效果的根本標尺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檢驗我們一切工作的成效，最終都要看人民是否真正得到了實惠”。上海在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中，深刻把握“問效於民”的價值內涵，將其作為檢驗正確政績觀的“試金石”，構建起以群眾滿意為硬約束的驗收體系、以動態回訪為抓手的閉環機制、以長效運維為保障的托底工程，確保改造工程經得起人民的檢驗。
以自下而上的群眾評價推動城市更新持續優化。上海在舊改、舊住房改造工作中，改變以往“關門驗收”的做法，將群眾投訴處置記錄作為住宅修繕工程竣工資料的要件。上海市房管部門從2013年起，逐步建立健全了老舊小區改造后評估機制，對項目文明施工情況、修繕改造效果、投訴處理情況等進行事后評估，通過設立征求意見箱、召開座談會、進行問卷調查等形式，邀請居民、市民監督員、業委會、居委會按照《住宅修繕工程群眾滿意度測評表》對工程項目打分，充分發動居民群眾參與評定和反饋老舊小區改造的工程質量和效果，相關測評結果作為上海市住宅修繕工程后評估結果的組成部分。這種自下而上的傾聽，突破了傳統技術主義的工程評價模式，有助於確保城市更新始終在回應民生關切、增進百姓福祉的軌道上運行。
以群眾認同感為衡量城市更新成效的最終標尺。上海各級干部堅決摒棄“數據達標即圓滿”的片面做法，將群眾認同感作為檢驗“拎馬桶”攻堅成敗的重要標尺。彭浦新村作為新中國第一批工人新村之一，20年來，由點到面，逐步推進，改造非成套舊住房102幢，改造面積超18萬平方米，受益居民4907戶。如今的彭浦一村新小區裡，矗立著一塊由群眾自發捐贈的“感恩石”，表達了人民群眾對黨的由衷擁護和真誠感激。2026年7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上海市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區考察調研時，退休居民朱國莉坦言改造后“生活方便多了”“老有情調的”，這朴素的家常話，是對人民城市理念的生動注解。這種群眾認同感，是城市更新“用戶體驗”導向的充分體現。
以黨建引領自治共治推動問效工作持續深化。上海在破解“拎馬桶”難題過程中，把黨建引領自治共治作為問效的深層抓手，持續推動各類改造工程不斷優化。例如：黃浦區老西門街道小西門居民區通過黨總支牽頭、三駕馬車協同、發動居民廣泛共議的方式形成“一戶一檔”“一樓一策”精細化方案，推動原有更新方案不斷迭代升級。面對群眾在民主討論中涌現的新需求，居民區黨組織不斷發動居民和施工團隊共商改造方案，盡量滿足居民需求。此外，小西門居民區還建立了“居民區黨組織+物業+居民代表”的聯席會議制度，定期研判改造后暴露的排水反水、噪聲等問題，推動持續改造優化。以黨建引領自治共治，不斷提升了城市更新的溫度與群眾滿意度。
上海“拎馬桶”改造的啟示借鑒：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推動城市更新高質量發展
上海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的成功探索，蘊含著中國式現代化城市更新的規律性認識。這一實踐表明，破解城市存量更新難題，根本在於堅持以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提出的人民城市理念為根本遵循，牢固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保持歷史耐心和戰略定力，在攻堅克難、接續奮斗中走出一條中國特色城市現代化新路子。
城市更新的價值原點，是以人的現代化校准城市現代化。2026年7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上海市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區考察調研時指出，“共產黨就是為老百姓服務的，隻有人民群眾安居樂業、生活舒心，黨和政府才放心。”城市更新表面上改造的是房屋、管線和公共設施，實質上改善的是人的生活條件，維護的是人的生活尊嚴，拓展的是人公平分享現代城市發展成果的機會。城市現代化不能隻體現為空間形態和基礎設施的現代化，更應體現為人的現代化。衡量一座城市的發展水平，既要看經濟體量、重大工程和標志性空間，也要看群眾最基本、最具體的生活困難解決得怎麼樣。從世界城市發展歷程看，城市的繁榮並不會自動帶來發展成果的公平共享。上海實踐說明，城市更新隻有把人的需要作為出發點和落腳點，把最困難群體的生活狀況作為檢驗現代化成色的基准標尺，才能使城市建設的高度真正轉化為人民生活的溫度。
城市更新的關鍵支撐，是黨建引領多方共治的組織力和新時代群眾工作路線。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建設現代化人民城市，必須加強黨對城市工作的全面領導。”在“拎馬桶”改造這一“硬骨頭”工程中，黨建引領不僅是政治保障，更是破解難題、實現系統治理的重要支撐。
一方面，黨建引領首要體現在強化頂層設計、保持戰略定力上。上海堅持“一把手”挂帥，把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作為一項長期民生工程持續推進。為此，建立“月度常態化調度”機制，市委市政府和各區領導直接下沉一線、靠前指揮，逐一研判難點地塊，打通政策執行障礙。在黨組織強力統籌下，相關部門協同配合，形成權責清晰、響應迅速的責任閉環，為政策優化與進度加快提供了堅實的制度保障。
另一方面，黨建引領也表現為基層黨組織在攻堅克難實踐中把群眾工作轉化為協調利益、凝聚共識的治理能力。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群眾的事同群眾多商量，大家的事人人參與。”上海的實踐表明，城市更新既需要專業建設能力，也需要凝聚共識的群眾工作能力。群眾工作不是項目之外的輔助性“軟任務”，而是形成公共方案的基礎治理機制。它既不能被簡化為單向宣傳和行政動員，也不能停留在形式化征詢和一次性表決上，而應貫穿於城市更新全過程。總的來看，群眾工作做得越細，潛在矛盾越能提前化解，項目推進的綜合成本越低。空間更新由此也不再只是物質環境的改善，還成為重建社會信任、增強社區認同、提升基層治理能力的過程。
城市更新的基本取向，是在內涵式發展中實現民生價值與經濟增長相統一。習近平同志在福州推動棚戶區改造時明確提出：“舊城改造的目的不是地產開發，而是要安置好百姓，特別是貧困的百姓。”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善於算大賬、總賬、長遠賬，不能隻算地方賬、部門賬、眼前賬”。這些重要論述要求把城市更新的經濟賬放到城市發展全局和群眾長遠利益中衡量。上海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的過程表明，城市進入存量發展階段，越是群眾反映強烈的問題，往往越集中在建筑條件差、空間騰挪困難、商業回報有限的區域。倘若單純依據短期投入產出決定更新次序，最需要改善的地方反而可能被市場長期擱置。這揭示了存量時代城市更新的一條基本規律：民生價值和公共利益決定城市更新的基本方向，而經濟可持續則決定城市更新能夠走多遠。
城市更新既不能把項目收益作為唯一尺度，也不能完全依賴財政資金包攬，而應根據不同項目的特點，在公共投入、市場參與、資源統籌和長期運營之間形成合理組合。對於基本居住條件、公共安全等具有鮮明公共屬性的問題，政府應當承擔必要責任﹔對於具有經營條件的項目，則可通過功能復合、資源盤活和社會力量參與增強自身造血能力。例如：上海成立城市更新中心，加強資源統籌。對同一舊改區域內存在多主體的，由市城市更新中心牽頭，推動有實力的企事業單位從被征收單位轉換成為合作開發主體，降低征收成本現金流壓力。關鍵是以公共價值確定資源配置方向，遵循經濟規律提高資源使用效率，在守住基本民生底線的前提下，形成城市更新可持續推進的長效機制。
城市更新的長效保障，是以正確政績觀推動集中攻堅與常態治理相銜接。習近平總書記2026年7月15日在上海市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市民新村居民區考察調研時指出：“上海推進舊房改造幾十年，一任接著一任，久久為功。這就是正確政績觀。”越是歷史欠賬多、利益關系復雜的民生難題，越需要以正確政績觀保持目標穩定。所謂久久為功，不是機械重復既有辦法，更不是把長期推進理解為放慢進度、降低效率，而是在堅持改善居民基本生活這一目標不動搖的前提下，根據更新對象和現實條件的變化不斷調整政策工具和實施方式。上海歷屆市委市政府接續推進城市治理工作，通過市委全會出台《關於深入貫徹落實“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重要理念，譜寫新時代人民城市新篇章的意見》《關於全面踐行人民城市理念 加快推動超大城市治理現代化的意見》等文件，推動城市更新由大規模拆建轉向留改拆並舉，由主要解決“有沒有”轉向關注“好不好”，體現了目標穩定性與手段適應性的統一。這啟示我們：一方面，不能因為城市更新工作難度增加，就降低民生改善標准或繞開復雜區域﹔另一方面，不能固守單一模式，而應針對項目特點，探索差異化、精細化解決方案。正確政績觀還要求重塑城市更新的評價尺度。工程竣工不是城市更新的終點，而是長期治理的新起點。隻有把后續維護和運營管理納入更新全過程，推動一次性項目轉化為常態化治理，更新成果才能真正持續發揮作用。
從更深層次來看，上海歷史性解決老城區居民“拎馬桶”問題的改革實踐表明，人民城市理念指引下的中國城市更新，把人的全面發展、公平正義和共建共治共享置於更加突出的位置，為破解存量更新時代的全球城市治理難題提供了原創性方案。這一改革進程把城市空間結構優化、社會福祉整體提升以及社會秩序有效建構緊密聯動起來，是現代城市文明演進的中國道路、中國智慧的生動體現，是習近平總書記關於城市工作重要論述的真理光輝和實踐偉力的充分展現。人民城市理念指引下的中國城市更新得以持續推進，最重要的是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能夠保持城市發展目標和重大民生政策的連續性，能夠依靠嚴密的組織體系把長期戰略轉化為跨層級、跨部門持續協同的行動。最根本的，是我們黨的人民性。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性質宗旨決定了，我們黨始終把造福人民作為根本價值取向、把為民造福作為最大政績。正因為如此，才能超越隻追求短期政績的局限，辦好一件件投入大、周期長、見效慢的民生實事，持續增進民生福祉，促進人的能力不斷提升、發展機會不斷擴大、創造潛能不斷釋放，使“人”的現代化成為“城”的現代化的終極旨歸。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24日 09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