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全球發展格局和文明演進形態正在深刻重塑,中國同世界的聯系更加緊密。隨著中國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迫切需要以高質量區域國別研究准確把握國際格局演變,更好參與全球治理。這既是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現實需要,也是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重要內容。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歸根結底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中國豐富且卓有成效的對外開放實踐,是蘊育區域國別研究新理論的沃土,也是推動中國區域國別學走向理論自覺的動力源泉。
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勇擔理論創新的時代使命
當今世界格局深度調整,單邊主義、霸權主義和“文明沖突論”沉渣泛起,西方現代化模式的弊端集中暴露。西方中心主義始終跳不出二元對立、零和博弈的思維窠臼,西方傳統理論已難以詮釋全球變局,難以回答“人類社會何去何從、現代化道路是否唯一、不同文明如何共處”的時代之問與世界之問,無法貼合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現實需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蘊含和合共生、平等包容、互利共贏的特質,能有效超越西方對立博弈的陳舊思維,為區域國別研究提供全新價值內核。
文化主體性決定著區域國別研究的價值取向、分析框架與話語體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中不斷煥發時代活力,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深厚精神支撐,也為新時代區域國別研究確立主體性立場提供了重要思想資源。其兼容並蓄的文明特質,為破解全球發展難題、推動世界多元文明交流互鑒、探索新型現代化道路提供了文明滋養。逆全球化背景下,建構區域國別學新范式是中國學者的時代使命,我們亟須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原創概念、理論與話語,服務開放型世界經濟建設。
當前,區域國別學存在定位模糊、體系碎片化、學用脫節等短板,相關研究面臨多重挑戰。一是理論依附性挑戰。受西方中心主義分析范式影響,部分研究忽視全球變局下多元共生的合作現實,更無法解釋中國自主開放、漸進式開放的成功路徑。二是體系化建構挑戰。現有研究領域相對分散,尚未形成具有標識性的原創概念與完整理論框架,學科話語競爭力不足。三是實踐回應性挑戰。部分研究脫離中國對外開放與全球治理的鮮活實踐,難以有效支撐國家戰略需求,理論解釋力與政策賦能能力有待提升。
我們必須直面這些挑戰,以高度的理論自覺勇擔使命,堅持馬克思主義立場觀點方法,扎根中國的對外開放實踐,站穩中華文化立場,擺脫西方傳統理論范式束縛,打破單一話語體系局限,將中華優秀文化內涵轉化為區域開放合作的學理支撐,落實到中國與世界互動的實踐中,讓區域國別研究成為服務國家開放戰略和文明交流互鑒的關鍵助力。
立足對外開放實踐,蘊育區域國別學自主知識體系
時代是思想之母,實踐是理論之源。中國已與世界實現全方位、寬領域、多層次的深度交融。鮮活厚重的對外開放與國際交往實踐,是蘊育區域國別學新理論、提煉原創學術概念最深厚的土壤。
中國長期深耕亞太、聯動全球,持續深化與世界各國的經貿人文往來等合作,為建構本土化、原創性的區域國別學理論體系夯實了基礎。從積極參與並逐步引領APEC議程、全面對接WTO規則體系,到常態化運行中國—東盟“10+1”合作機制,再到主動推動RCEP落地實施,中國沿著“理念傳播—行動賦能—規則引領”實踐邏輯持續促進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在與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常態化推進經貿互通、人文互鑒、民生共建、多邊共治的過程中,中國深化了對各國國情特質、社會肌理的認知,完成了認知世界、融入世界、賦能世界的跨越。在深化全球南方合作進程中,中國與廣大發展中國家互利共進,共同參與全球治理,持續激活發展動能。中國道路為全球南方國家探索現代化發展路徑提供了新的選擇,中國也逐步從對外開放實踐經驗中加深了對世界各國的認知,精准把握了世界發展的大勢,提煉出以公平全球化為導向的區域和國別研究理論命題和分析框架。
不同於西方學界偏重地緣博弈、權力對抗的思維范式,中國區域國別研究強調立足整體視野,統籌歷史文脈、經貿合作、社會治理、文明互鑒等多重維度,具有鮮明的在地性、綜合性與實踐性。要立足中國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鮮活實踐,深化規律性認識,實現從實踐探索到理論自覺的躍升,提煉標識性、本土化的學術概念,徹底擺脫照搬西方理論、套用外來分析框架的慣性﹔要堅持“兩個結合”根本要求,深度萃取中華文明智慧,緊扣亞太區域合作、與周邊國別交往的真實場域,凝練契合當代國際合作實際的原創性概念體系﹔要逐步形成從標識性概念、基礎性理論再到規制性話語的區域國別學自主知識體系,實現對西方研究范式的根本性、系統性超越。
堅持守正創新,探索區域國別研究新范式
研究范式革新是自主知識體系從理論走向實踐、實現價值轉化的關鍵,這要求廣大學者要增強理論自信,堅定中國立場、堅持中國視角、堅守中國價值。
秉持唯物史觀建構中國區域國別學研究架構。必須從唯物史觀出發,堅持歷史理性,遵從歷史邏輯,把區域和國別視為文明傳統、國家建構與社會結構相互交織的復合研究對象,溯源區域文明演進脈絡,還原國別發展真實歷程,夯實研究的本體論根基,由此提煉標識性概念與范疇。堅持價值理性,遵循理論邏輯,突破西方中心主義和單一競爭邏輯的局限,錨定公平開放、互利共贏、包容互鑒的認識論導向,由此構建具有中國文化主體性的理論體系。堅持工具理性,緊扣實踐邏輯,完善方法論支撐,批判性吸納科學化、實証化研究手段,整合田野調查、實証研判、跨學科綜合分析等多元方法,補齊本土研究短板,推動區域研究與國別研究、宏觀判斷與微觀觀察相互貫通,由此形成研究新范式。
形成標准化、體系化的自主研究實施路徑。以中外長期互動實踐為依托,立足全球化與人類文明演進的宏觀大勢,圍繞“區域—國別—議題”三個層次展開系統研究:在區域層面把握歷史脈絡、秩序結構與治理機制,在國別層面考察政治制度、社會結構、文化傳統與發展道路,在議題層面分析經貿合作、規則對接、民心相通和安全治理等現實問題。與此同時,要推動問題提出、資料建設、田野調查、比較分析、綜合研判和成果轉化各環節相互銜接,既系統梳理國別歷史脈絡與階段性發展特征,也深入分析各國資源稟賦、發展定位及其對外合作邏輯,進而形成對國別國情、區域格局、合作態勢、規則變革的整體性、動態化、綜合性學術研判能力。
推動全新研究范式落地見效。區域國別研究具有跨學科、跨區域和強現實關懷的鮮明特征。構建自主方法論新范式,應秉持辯証揚棄的科學態度,批判性借鑒西方區域與國別研究長期積澱的理論方法與實証工具,摒棄其根深蒂固的西方中心主義和重工具輕價值的研究導向,糾治其對立推演、重技輕道的固有弊端。廣東學者身居中國改革開放最前沿,應緊密結合對外開放與國際交往實踐,增強問題意識、關注全球南方合作、完善分析框架、擴大與國際智庫交流、提出標識性概念。要圍繞大國博弈、區域國別合作、多邊治理調整等前沿國際議題,以學理創新加快形成並運用區域國別學的中國范式,厚植學術解釋力、實踐引領力與國際話語權,為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貢獻學科力量,作出廣東貢獻。
(作者系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國際問題研究所所長、二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