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楊林,系山東大學國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員、商學院教授

天津濱海高新區華苑科技園。新華社發
生產性服務業是實現我國服務業擴能提質的關鍵環節。習近平總書記近日就服務業發展作出重要指示,強調要“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十五五”規劃綱要及國務院近日印發的《關於推進服務業擴能提質的意見》圍繞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作出針對性部署,提出全鏈條補強生產性服務業薄弱環節等一系列具體舉措。這些部署不僅為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指明了方向,更是推動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支撐,具有重要的現實指導性和長遠引領性。
1.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的重要意義
生產性服務業是現代化大生產背景下產業分工日趨專業、細密的結果。作為具有服務功能的中間投入品,其滲透於生產—分配—流通—消費的社會再生產過程,具有專業性強、創新性足、融入度高、轉型靈敏等特征。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是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培育新質生產力、提升國際競爭力的戰略抓手,能夠為“十五五”時期制造強國、質量強國、數字中國等建設提供有力支撐。
筑牢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戰略根基。生產性服務業是銜接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的橋梁與紐帶。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能夠為制造業、農業提供研發設計、工業軟件、檢驗檢測、供應鏈管理、品牌營銷等全鏈條、高附加值服務,不僅能夠提高服務業的發展質量,也可以促進先進制造業、現代化農業發展,夯實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的根基。
打造培育新質生產力的關鍵載體。新質生產力以技術革命性突破、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為核心。生產性服務業的功能在於把科技創新成果通過吸收—整合—傳遞,嵌入企業生產流程,轉化為現實生產力。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能夠促進工業軟件、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等技術加快落地,催生出智能工廠、柔性定制等新業態新模式,有利於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
夯實提升國際競爭力的實現路徑。生產性服務業能夠動態促進產業鏈價值鏈的梯次躍遷。通過發展科技服務、數字賦能、供應鏈金融、智慧物流等高端服務,打通產業鏈堵點、補全產業鏈斷點,增強產業鏈自主可控能力和抗風險能力,推動產業從“低端制造”向“研發—制造—服務—品牌”高端價值鏈攀升,有利於搶佔全球價值鏈制高點,提升國際競爭力,增強國際話語權。
2.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的現實基礎
經過多年發展,我國生產性服務業規模持續擴大、發展活力不斷增強,由其支撐的新產品、新服務、新業態、新商業模式不斷顯現。當前,我國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不僅具備較好的政策環境,而且在產業融合、技術賦能、政策支撐、市場需求等方面具備了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的條件。
“兩業融合”的發展生態為生產性服務業能級躍升筑牢了產業根基。作為具有服務功能的中間投入品,我國生產性服務業通過發揮“黏合劑”作用,既促進了科技創新成果的現實應用,又革新了產業原有的技術鏈、生產方式等,促進了產業創新,成為二者深度融合的平台或中介。實踐中,我國生產性服務業的專業化服務已經貫穿研發、設計、生產、物流、銷售、售后全流程,持續推動制造業向微笑曲線兩端攀升﹔服務型制造、總集成總承包、定制化服務、供應鏈一體化等融合發展的模式日漸成熟,顯著提升了醫藥、石化、鋼鐵等領域全要素生產率。
數智賦能為產業鏈價值鏈梯次躍遷夯實技術底座。我國數字基礎設施在規模、技術等方面處於世界領先地位。人工智能、大數據、雲計算、區塊鏈等數字技術深度滲透到生產性服務業各領域,形成了多元化的創新場景,催生出平台經濟、智慧服務、綠色服務等新業態新模式,不僅有助於打通產業鏈堵點、斷點,提升資源配置效率,也增強了我國產業鏈自主可控能力和抗風險能力,夯實了產業競爭力,培育了新的經濟增長點。同時,我國科技創新能力持續提升,專利、標准、算法、工業軟件等知識資產積累加快,核心技術突破不斷涌現,為生產性服務業向價值鏈高端延伸提供了技術保障。
政策支持為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壯大提供了良好的外在環境。隨著國家戰略指引,相關頂層設計與政策安排密集落地,生產性服務業高端化發展進入重要機遇期。中央層面設立服務業發展引導資金、專項債券等,重點支持研發設計、數字服務、現代物流、檢驗檢測等領域項目建設與技術創新。各地紛紛加大資金扶持力度,如廣東統籌各類政策資金,對兩業協同試點項目、平台、企業給予重點支持,發揮省戰略性新興產業基金等政府投資基金的引導作用,支持融合型企業上市、發債拓寬融資渠道。社會資本也積極響應,風險投資、私募股權、產業基金等大量投向科技服務、工業軟件、數據服務、供應鏈金融等潛力領域,形成了財政引導、社會參與、市場運作的多元化投融資體系。與此同時,知識產權質押融資、供應鏈金融、科技保險等創新金融工具不斷推廣,服務型企業上市融資渠道持續拓寬,為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提供了有力的資金支持。在此基礎上,我國積極營造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的市場環境,通過財稅、用地、人才等一攬子政策協同發力,深化市場化改革,破除行業壟斷與隱性壁壘,營造了公平競爭的發展環境,為生產性服務業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全方位保障。
超大規模市場筑牢了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的現實根基。作為全球第一制造業大國,我國完整的工業體系催生了對研發設計、供應鏈管理、檢驗檢測、品牌營銷等配套服務的剛性需求,產業分工深化推動制造企業主輔分離加速,第三方專業服務市場規模持續擴大。2024年我國生產性服務業增加值約41.1萬億元,佔GDP比重30.5%﹔2025年達48.2萬億元,佔比34.4%。我國生產性服務業的市場需求,核心來自制造業轉型升級、數字化與綠色化轉型、產業鏈全球化與中小企業外包,以及新基建與政策紅利,集中在研發設計、工業軟件、現代物流、供應鏈金融、檢驗檢測、人力資源與品牌法務等領域。
3.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的具體舉措
培育市場主體,增強專業化。當前,我國生產性服務業企業仍缺乏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領軍企業和產業集群,且行業內同質化競爭嚴重、專業化水平不高。企業缺乏核心技術和特色服務,聚焦細分賽道的“專精特新”企業數量不足,難以形成規模效應和品牌優勢。針對這些問題,一是依托重點領域和優勢產業,培育一批具有核心競爭力的生產性服務業領軍企業和鏈主企業,形成上下游協作配套的產業生態。二是引導中小企業走“專精特新”發展道路,聚焦細分領域深耕細作,打造特色服務品牌。三是支持企業開展技術創新、模式創新和服務創新,推動創新成果轉化應用,增強特色發展的核心競爭力。
優化產業結構,走向價值鏈高端。當前我國生產性服務業仍以傳統服務為主,倉儲物流、批發代理等傳統生產性服務業佔比偏高,數字服務、科技研發、高端商務咨詢等現代高端業態佔比偏低,研發設計、工業軟件、檢驗檢測、知識產權服務等高端領域發展不足,一些關鍵服務依賴進口。為此,一是重點發展科技服務業,編制發布服務型制造關鍵共性技術清單,推動關鍵核心技術攻關。二是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數字技術改造倉儲物流、批發代理等傳統業態,推廣智能倉儲、網絡貨運、數字貿易等新模式,提升傳統服務的數字化、智能化水平。三是引導東部高端服務資源向中西部轉移,培育區域特色生產性服務業集群,推動區域協調發展。
深化產業融合,構建協同發展生態。當前,我國生產性服務業與先進制造業、現代農業融合深度還不夠,融合模式多停留在淺層次的配套服務層面,深度嵌入制造業研發、生產、銷售、售后全生命周期的服務模式較少,未能形成“服務支撐制造、制造反哺服務”的雙向循環格局。為此,一是豐富融合模式,推廣共享制造、個性化定制、全生命周期管理、總集成總承包等新型融合模式,推動服務要素深度嵌入生產制造全流程。二是建設共享制造平台、共性技術平台、產業大腦等載體,推動生產性服務企業與制造企業、科研機構協同創新,暢通技術成果轉化通道。三是推進跨部門、跨行業數據共享,搭建生產性服務業數據共享平台,規范數據採集、傳輸、存儲、使用等環節,以數字技術推動產業融合深度發展。
強化要素保障,夯實產業發展根基。資金、人才、數據等是生產性服務業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要素。優化生產性服務業要素支撐體系,需聚焦人才、資本、數據等核心要素,通過精准施策、協同發力,實現要素與產業發展精准匹配。一是加強人才隊伍建設,建立職業教育與普通高等教育有機結合的多層次人才培養體系,對接產業需求培育復合型、專業化人才,引進高端管理人才和技術人才,激發人才創新創業活力。二是優化金融服務,擴大生產性服務業財政貼息、稅收優惠等政策覆蓋面,引導銀行、保險、風投、創投等金融機構加大對生產性服務業企業的支持力度,形成多元化投融資體系。三是完善數據共享機制,推動數據要素與生產性服務業深度融合,培育數據服務新業態。
優化發展環境,破除體制機制障礙。當前,我國部分高端生產性服務業領域存在准入限制,民營企業參與度不高,市場配置資源的作用未能充分發揮。同時,政策支持體系不夠完善,部分領域缺乏統一的服務標准和評價體系,知識產權保護機制有待進一步完善。為此,一是有序擴大服務領域自主開放,保障各類市場主體平等參與市場競爭,進一步釋放市場潛力。二是完善政策支持體系,加大對研發設計、工業軟件、數字服務等高端領域的扶持力度,加快制定生產性服務業各領域統一的服務標准、質量評價體系和信用評價體系,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和侵權懲罰機制,激發企業創新積極性。三是深化“放管服”改革,推行“一網通辦”“並聯審批”,清理規范各類涉企收費、檢查評比事項,為企業減負。四是規范市場競爭秩序,保護各類市場主體合法權益,推動形成“政府監管、行業監督、企業自律”的良性發展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