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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玲，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代際社會學視野下中國新生代的價值觀念與行為模式研究”首席專家、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
代際更迭是社會發展演進的必然現象。在人類文明進程中，代際價值觀差異持續存在並推動社會進步。現代化進程加速推進社會變遷、經濟增長和技術進步，導致代際差異更為凸顯，代際分化成為一種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近半個世紀以來，我國經歷“時空壓縮”式的現代化發展歷程，社會變遷劇烈，價值觀念的代際更迭尤為顯著。互聯網社會的興起、新經濟形態的涌現和科技的快速迭代，為青年提供了發展機遇與創新空間，使他們逐漸成為新事物的推動者、新技術的傳播者和新觀念的踐行者。當代青年價值觀及其演變趨勢折射著社會未來發展方向，他們正在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生力軍和民族復興偉業的主力軍。
現代化進程中的代際投射：青年價值觀的代際特征解析
現代化進程所催生的代際現象，突破了基於生物年齡或親緣關系的傳統代際界定框架。當代社會的代際區分本質上是社會結構的投射，其形成機制根植於經濟轉型與技術革命引發的社會分層重組。代際社會學提出的“社會代”概念，特指在經濟社會急劇變遷過程中，共同經歷了重大歷史變遷和相類似的生活境遇，並因此產生強烈的代際認同，形成了獨特的社會性格以及與其他代際不同價值觀念的代際人群。
歐美社會近半個多世紀經歷的重大經濟、政治、社會和技術變遷，造就了代際特征鮮明的五個“社會代”：嬰兒潮一代，出生於1946-1964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的生育高峰中出生，享受了戰后經濟繁榮帶來的生活水平大幅提高﹔X世代，出生於1965-1980年，在經濟政治動蕩不安的環境中成長並遭遇了經濟衰退、通貨膨脹和能源危機給個人生活帶來的沖擊﹔千禧一代，出生於1981-1996年，經歷了經濟全球化和互聯網泡沫帶來的繁榮之后，又遭遇了2008年金融危機﹔Z世代，出生於1997-2012年，是移動互聯網的原住民，享受了互聯網提供的無限廣闊的知識信息和前所未有的自由表達空間，認知架構被推薦算法深度改造﹔阿爾法一代，出生於2012年之后，從出生起就接觸智能手機、平板電腦和AI助手，其代際特征正在逐步顯現。
“社會代”現象不僅存在於歐美發達國家，而且在經濟全球化浪潮中演變為跨文明的社會學現象。中國社會也出現了類似的“社會代”人群。然而，中國式現代化經歷“時空壓縮”式的獨特歷程，市場化、工業化、城鎮化和數字化疊加推進，經濟社會變遷更加劇烈，代際更迭節奏更快。歐美社會從嬰兒潮一代到阿爾法一代，代際間隔跨度約為15至18年，但中國社會的代際間隔僅為10年，“50后”“60后”“70后”“80后”“90后”“00后”的代際稱謂得到人們的普遍認同。每個代際單元都經歷了較大的歷史變遷，人生境遇、物質生活、社會保障、教育程度、文化環境等方面顯著不同，每個“社會代”都具有獨特的代際特征和社會性格，價值觀念代際更迭與演進更加突出。
代際特征最為鮮明的是新生代人群，即改革開放以后出生的“80后”“90后”“00后”。“80后”是“改革開放的孩子”，作為互聯網應用的先鋒群體，代表著中國新生代的崛起。他們在經濟高速增長時期完成社會化過程，物質生活水平不斷改善，也經受了市場化全面推進帶來的競爭壓力。“90后”的成長軌跡恰逢中國經濟“換擋期”，在共享經濟、移動支付等新業態中完成社會化過程。他們既享受了“雙創”政策帶來的機遇紅利，又必須應對“內卷化”勞動市場的挑戰。“00后”正處於從學校向社會的過渡期，教育與就業競爭給他們帶來壓力和焦慮，但並未抑制他們的文化創新動力，出現了國潮創作、博物館文創等文化創新實踐。
民族復興進程中的文化自信提升：青年價值觀的代際演進邏輯
新生代青年的價值觀演進顯著體現在文化自信的不斷提升上。伴隨經濟全球化進程與中國快速發展，他們形成了深厚的家國情懷。中國式現代化的加速推進，不僅重塑了國家形象，將中國從“世界工廠”發展為“制造業強國”，更使中國經濟體量躍居世界第二。同時，中國的綜合國力和全球影響力不斷提升，尤其在數字信息技術、人工智能、新能源等新領域處於發展前沿。中國的新生代在中國式現代化加速推進和走向世界的進程中成長，形成了鮮明的國家觀念和經濟全球化意識。他們的文化自信、制度自信和國家認同感不斷增強。
“80后”在改革開放初期階段成長，深刻感受到我國與西方發達國家的巨大發展差距，存在的“中國落后、西方先進”的觀念促使他們以“學徒心態”努力學習、模仿、追趕西方，同時又激發了他們強烈的強國富民的夢想。21世紀初，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加速了中國經濟融入全球化的進程。剛剛進入就業領域的“80后”趕上了“與國際接軌”的浪潮，中國制造走向世界的步伐激勵著“80后”奮發圖強、追趕先進。2008年北京奧運會是快速發展的中國向世界展現成就的舞台。作為其中的主要參與者，“80后”切身感受到了祖國的興旺發達，由此激發了他們的民族復興夢想。“90后”的成長歷程不僅伴隨著中國制造走向世界，還標志著中國消費者和中國投資者走向世界。中國成為真正的世界大國，新生代的文化自信、制度自信和國家認同感隨之增長。“00后”在中國影響力快速攀升的時代成長，我國從經濟大國發展為具有文化影響力和政治影響力的世界大國，並在部分新興經濟、新興技術、新興文化領域實現了彎道超車，“00后”青年的文化自信、制度自信和國家認同感進一步增強，並且成為中國文化的代言者、傳播者、創新者，在國際網絡平台推動中國文化浪潮走向世界，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力量。
經濟轉型中的工作價值觀轉向：青年價值觀的代際演進趨勢
中國新生代文化自信的代際演進，代表了青年人關於國家發展的價值理念的變化軌跡，而工作價值觀的代際變化則反映了青年人關於個人發展的價值理念的演進歷程。青年成長的必經之路是從學校走向社會，在此過程中，他們制定個人的職業發展規劃並確立人生價值取向。“80后”“90后”“00后”由學校走向社會的過程處於國家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面臨著“時空壓縮”式現代化帶來的產業升級和經濟結構轉型等，由此導致了青年工作價值觀的代際轉向。
“80后”成長於市場經濟迅速擴張、經濟高速增長、生活水平大幅提高的時代，壓力與機遇並存的外部環境促使他們努力奮斗，發展機遇激發了他們強烈的進取心和成功欲。“90后”成長於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不斷涌現的時代，他們抓住互聯網經濟興起的機遇，成為新業態新模式的主要參與者和推動者，職業選擇更傾向於個體化與自主性，職業追求多為興趣驅動，並注重淡化工作與生活的邊界。在由學校邁向社會的階段，“00后”遭遇了國際經濟格局震蕩、經濟增速放緩以及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對就業領域的沖擊。在經濟風險和就業競爭加劇的背景下，追求安全感、穩定性和規避風險成為其就業選擇的主流傾向。盡管如此，他們仍堅持實現個人價值，為國家發展努力奮斗。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出現影響著青年工作價值觀演進的新方向。作為AI技術最活躍的使用者，“90后”和“00后”的工作方式和職業前景正在重塑，這種更加注重自主性、個體化和創造性的工作價值觀，將助力他們避免“被機器所取代”，進而轉型為“機器的駕馭者”。
青年價值觀演進與發展反映了國家發展和個人追求的時代變遷，代表了未來社會發展方向。青年不僅是社會的未來，更是當下的變革力量，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主力軍，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夢想的擔當者。價值觀代際更迭伴隨著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國新生代正在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努力奮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