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俊彥,系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員
青年文化是青年群體創造的獨特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和行為模式的總和,是觀察社會變遷和青年價值觀演變的重要窗口。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青年文化經歷了從復蘇探索到多元迸發,再到深度融合的演進歷程。在新時代背景下,隨著國家綜合實力持續增強和文化發展戰略深入實施,特別是數字技術的革命性突破,當代青年文化呈現數字化生產、平台化傳播、大眾化參與等鮮明特征,其社會影響力不斷擴大,正逐步走向主流文化場域。准確把握這一歷史性變遷規律,是科學引導青年文化健康發展、充分發揮其社會教化功能的重要認識基礎。
青年文化重要性的歷史性躍升
數智時代的文化格局產生了結構性變化,青年文化的生產能力、傳播能力、影響能力實現歷史性躍升,推動青年文化逐漸走進“主流”。一是青年文化生產能力躍升。數智時代顛覆了文化生產的底層邏輯,創意、數據、算力的全新組合,推動了文化生產模式的革命性重塑。文化生產的門檻大大降低,文化創作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專業領域,文化生產者的構成從以職業群體為主轉向大眾廣泛參與,一大批才華橫溢的青年脫穎而出,成為新的文化明星。文化生產工具擺脫了專業機構的壟斷,更擅長運用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的青年群體文化創造力被充分激發,成為流量驚人的文化生產先鋒力量。二是青年文化傳播能力躍升。新時代的青年文化主要通過社交媒體、短視頻平台等新興媒介傳播,這類傳播方式即時、便利、成本低,極大提高了傳播效率。青年群體活躍的表達需求和青年文化多元化的傳播渠道,推動青年文化頻頻“破圈”,形成超強穿透力和輻射力。互聯網平台深度介入青年文化的傳播與消費,從算法推薦、流量運營到粉絲經濟、IP衍生,形成了成熟的產業鏈和商業模式,增強了青年文化的傳播能力。三是青年文化影響能力躍升。后喻文化特征在數智時代更加凸顯,在新技術應用、新話語創造、新潮流引領方面,青年往往比長輩對新技術的操作更熟練,對新趨勢、新表達的感知也更敏銳,從而獲得了文化上的“反哺”能力。青年網絡文化不僅在青年內部流行,其元素、風格、話語(如網絡流行語、表情包、二次元梗)不斷向更廣泛的社會層面滲透,甚至影響主流媒體的表達方式與敘事策略。青年通過文化這一載體,對社會發展的影響比以往任何時代都更為直接和深刻。
青年文化認知范式的深度轉型
長期以來,源自歐美的亞文化研究范式,尤其是伯明翰學派“風格化抵抗”與“意識形態收編”的分析路徑,影響著我國的青年文化研究。這一范式將青年文化簡化為對主流文化的“象征性挑戰”敘事。文化創造核心在人,青年人是全社會最富有活力、最具有創造性的群體。在文化領域,青年的創造力表現得尤為突出。新時代的青年文化已突破“亞文化”的區隔性標簽,其創造性實踐既非對主流文化的簡單對抗,亦非商業邏輯下的被動產物,而是深刻嵌入國家文化發展肌理,有機融入主流文化價值體系,成為新大眾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學界正在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青年文化分析框架,這一分析框架既解構西方“亞文化”概念的語境局限性,也揭示主流文化與青年文化在渠道互通、話語交融、情感共鳴等方面的雙向賦能機制,最終推動新時代文化生態的協同創新。
一方面,主流文化的“青年化”轉向促進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青春態表達。為了增強引領力、傳播力與感染力,主流文化主動進行了面向青年的一系列適應性變革。在話語體系方面,主流文化將宏大的政治敘事和歷史論述轉變為富含情感、具象可感且貼近青年生活經驗的個體故事和微觀敘事。《覺醒年代》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它將歷史人物還原為有血有肉、有理想有困惑的“新青年”,從而引發了跨越百年的青春共鳴。在傳播渠道方面,主流媒體全面進駐B站、抖音、小紅書等平台,運用彈幕、Vlog等青年熟悉的媒介語言進行溝通,以平等、親切的態度與青年互動,有效提升了主流文化在數字空間的影響力。另一方面,青年文化的“主流化”建構進一步豐富了青年的精神世界。青年文化在保持其活力與獨特性的同時,日益自覺地將其意義生產與更宏大的國家敘事、社會價值相銜接。青年的文化實踐,如漢服熱、非遺傳承、投身科普等,體現出對文化自信、工匠精神、科技報國等主流價值的認同。這種認同並非外部強加,而是源於國家富強、民族復興進程的情感結構和價值追求。青年用電子音樂演繹古風,用代碼和游戲引擎重現《千裡江山圖》,並在社交媒體上策劃“國家記憶”眾籌項目。這些實踐在創新文化表達形式的同時,也承載和傳播了主流文化的精神內核。
青年文化高質量發展的路徑拓新
新時代的青年文化不再是一個可被簡單規訓和忽視的邊緣領域,而是成為深刻影響社會文化生態、意識形態格局乃至國家未來競爭力的關鍵變量。促進青年文化高質量發展,必須克服“簡單防范管控”和“聽之任之”的治理思維,轉向以共生發展、賦能激活、價值引領為核心的文化治理范式。
首先,將青年文化納入國家文化建設核心議程。青年群體是文化生產的先鋒、文化消費的引領者、文化傳承創新的關鍵力量。在各類國家級文化發展規劃、文藝創作指導意見中,明確高度重視並充分發揮青年文化作用的工作導向。設立專項課題,搭建交流研究平台,鼓勵跨學科攻關,構建中國青年文化研究自主知識體系。
其次,構建包容協同的青年文化治理體系。針對青年文化快速迭代、新業態層出不窮的特點,相關治理舉措應更具彈性與動態適配能力。探索“沙盒監管”模式,在風險可控的范圍內允許各種新模式、新應用有序試錯發展。對於“劇本殺”“沉浸式劇場”等新興業態,在確保內容安全健康的基礎上,通過行業標准制定、內容分級指引等方式進行柔性引導。壓實互聯網平台主體責任,督促平台優化推薦算法,在追求用戶黏性的同時,增加優質內容權重,讓創作內容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青年創作者獲得更多流量。
再次,系統性激發青年文化創新創造活力。設立“青年文化精品創作與傳播扶持計劃”,定向扶持由青年主創或面向青年群體的優秀網絡文學、網絡劇、動漫游戲、短視頻等文化項目。持續實施青年文化人才培養計劃,將青年文化人才細分為內容創作、技術融合、策劃運營型等類型,提供針對性培訓研修機會。在職稱評定、榮譽稱號評選中,探索將網絡文學代表作、高口碑短視頻作品等納入評價體系。
最后,充分挖掘青年文化的思想教育功能。鼓勵大中小學思政課教師將優秀國風音樂作品、歷史題材動漫片段、正能量網絡文學節選等作為教學素材,用青少年熟悉的文化符號闡釋理論、講述歷史。支持學校與青年文化平台合作,開展“數智創作工作坊”“國潮設計夏令營”等項目,引導青年在創作實踐中感悟主流價值。支持創作一批展現人類命運共同體擔當、堅定青春理想信念、體現家國情懷、融合傳統美學與現代想象的高水平作品,用精良的制作和動人的故事吸引青年、影響青年、引領青年。
我國青年文化的結構性變遷和繁榮發展,不是孤立的文化現象,而是新時代一曲激昂的青春樂章。應出台更多有利於激發青年文化創新創造活力的有效政策,促進青年文化與中國式現代化同頻共振,實現從“自發生長”到“自覺建構”的升華,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注入強勁而持久的青春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