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濤 徐翔：以人工智能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

作者：李濤、徐翔，分別系北京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中央財經大學副校長，中央財經大學教授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指出，加快人工智能等數智技術創新，突破基礎理論和核心技術，強化算力、算法、數據等高效供給。全面實施“人工智能+”行動，以人工智能引領科研范式變革，加強人工智能同產業發展、文化建設、民生保障、社會治理相結合，搶佔人工智能產業應用制高點，全方位賦能千行百業。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完善人工智能治理。人工智能作為當前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不僅是數字經濟的核心引擎，更是培育新質生產力、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基石。通過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人工智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生產力與生產關系。深刻理解人工智能對經濟動能的培育機理，推動人工智能發展朝著高質量發展與社會和諧的方向演進，既是完整准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的內在要求，又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的必然選擇。

1.深刻認識人工智能變革邏輯

人工智能是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引擎。人工智能通過對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三大要素的根本性變革，實現了生產力質的躍遷。在人工智能時代，勞動者不再僅僅是體力或簡單腦力的供給者，而是成為智能系統的創造者和駕馭者，勞動資料從傳統的機器設備拓展到了算法、算力和模型，勞動對象則從物質資源擴展到了海量的數據資源。這種變革使得生產函數發生了非線性重組，通過全要素生產率爆發式增長，為經濟發展提供了超越傳統要素投入模式的新動能。必須深刻認識到，人工智能並不是單一的技術突破，而是一種通用目的技術，它滲透到國民經濟各行業，正在構建起以智能技術為核心的全新現代化產業體系。

智能經濟是數字經濟演進的高級形態。從歷史維度看，人類經濟形態經歷了農業經濟、工業經濟到數字經濟的跨越，人工智能正在推動數字經濟從信息化向智能化深度演進。信息化階段的重點在於數據的採集與連接，智能化階段的重點則在於數據要素的價值深度挖掘與自動化決策。這種演進意味著經濟運行的邏輯從人機協作向人機融合轉變，社會再生產的循環效率將得到極大提升。人工智能通過對復雜系統的深度學習和模式識別，可以預測市場波動、優化資源配置甚至自主驅動研發，標志著人類社會正在進入一個能夠自動創造知識、自主提升效率的新階段。這種演進，既帶來了財富創造規模的擴張，也助推了增長方式的優化。

科技創新必須服從高質量發展大局。培育經濟新動能的核心目的，在於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經濟發展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人工智能的發展不能脫離社會和諧與共同富裕的根本目標。在要素替代與結構優化的動態演進中，人工智能的引入雖在短期內可能對傳統就業結構產生沖擊，但從長遠看，它能夠通過創造新需求、開辟新賽道，為社會提供更具創造性、更高附加值的就業崗位。新征程上，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將人工智能的效率優勢與社會主義制度優勢結合起來，通過構建包容性的治理框架，確保技術進步的紅利不被少數群體壟斷，而是轉化為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現實動力。

2.全面釋放人工智能動能潛力

以人工智能激發內需潛能。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擴大內需既關系經濟穩定，也關系經濟安全，不是權宜之計，而是戰略之舉。”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擺在2026年經濟工作重點任務的首位。需求是經濟增長的動力之源，人工智能通過創造新消費場景與降低交易成本，實現了內需規模的實質性擴張。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5年上半年我國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佔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達24.9%，這背后離不開各種智能推薦算法對用戶潛在需求的精准捕捉與即時匹配。在模式創新上，人工智能通過智慧出行、在線教育、遠程醫療等新業態拓展了服務消費的廣度，並通過降低市場中的信息不對稱，使得中小微企業和個體勞動者能更便捷地對接市場需求。

以智能技術提升供給質量。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核心在於提高供給體系的質量和效率，而人工智能通過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實現了供給體系的系統性優化。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工具的廣泛應用，打破了傳統工業模式下對生產時空的嚴格限制，賦予了生產組織更大的靈活性。在世界經濟論壇評選的燈塔工廠名單中，中國企業的智能化實踐已成為全球標杆。此外，人工智能通過對生產流程的智能化改造，實現了從經驗驅動向數據驅動的轉變，大幅縮短了產品研發周期。這種供給端的優化，在加快實物產品高端化、知識化轉型的同時，也推動勞動力向高認知、創新型崗位轉移，從而提升了整個供給側的人力資本價值。

以數字技術持續開拓增長空間。做優經濟增量，要求我們必須搶抓未來產業發展機遇，而人工智能正是催生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的肥沃土壤。據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測算，2024年我國人工智能核心產業規模已突破9000億元，同比增長24%。截至2025年9月，人工智能企業數量超5300家，全球佔比達到15%，形成覆蓋基礎底座、模型框架、行業應用的完整產業體系。人工智能引領了平台經濟、共享經濟等一系列商業模式，創造了如虛擬現實工程師、算法優化師、數據標注員等全新的職業類別。這些新增崗位規模龐大、類型多元，能夠有效吸納勞動力，發揮就業蓄水池的作用。通過支持發展“人工智能+”新業態，培育數據標注、場景運維等新興職業，構建起以技術創新為底色的增量增長體系，推動技術進步過程真正轉化為價值創造與就業提質擴容過程。

以智慧賦能激活存量資產。盤活經濟存量的關鍵在於利用數字技術賦能傳統產業轉型升級，使龐大的存量資產在智能化改造中煥發生機。人工智能作為通用目的技術，通過對傳統生產線的數字化嵌入，能夠有效實現資產價值的重新發現。這種對存量資源的盤活，本質上是利用數據這一新的生產要素對傳統生產資料的重新組合，持續推動傳統產業向高端化、知識化轉型，進一步增強經濟發展的韌性與潛力。

3.系統完善人工智能政策體系

統籌發展和安全，促進智能經濟穩健發展。統籌發展與安全，要求我們在鼓勵創新的制度環境下，劃定清晰的紅線，為新動能的釋放構建堅韌的安全屏障。這種安全既涵蓋算法透明度、數據隱私保護等技術倫理層面，更涉及國家安全與系統性風險防范。應建立健全人工智能算法備案制度與分級分類監管框架，針對大模型可能產生的虛假信息、偏見歧視等問題，開展常態化的安全評估。在數據跨境流動、核心知識產權保護等關鍵環節，加強制度設計，防止由於技術領先導致的安全溢出風險。隻有在確保技術可信、風險可控的前提下，人工智能帶來的經濟動能才是可持續且穩健的。

推動質的有效提升與保持量的合理增長，實現人工智能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人工智能既要實現技術突破，更要落實到“人工智能+”行動計劃中，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經濟增長表現。必須推動人工智能從實驗室走向生產線，從通用大模型走向行業垂直應用。政策制定應側重於支持企業開展跨界融合創新，通過場景驅動促使技術落地。在推動質的有效提升方面，應關注人工智能對全產業鏈協同效率的貢獻﹔在保持量的合理增長方面，應支持智能產業規模化擴張。通過建立行業數據空間、開放公共數據資源，降低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的智能應用成本。這種質與量的協同共進，將使人工智能真正成為支撐我國長期經濟增長目標達成的重要力量，確保新舊動能轉換平穩有序。

堅持科技向善，保持社會和諧穩定。技術發展的歸宿是人的全面發展，必須高度重視人工智能對就業、分配以及社會心理的影響。雖然人工智能會替代部分低端重復性勞動，但也會創造出各種新型就業崗位，從而在動態演進中實現勞動力市場的結構性重塑。為此，應加大對勞動者數字素養的培訓力度，構建完善的轉崗支持體系，確保技術紅利惠及廣大人民群眾。同時，警惕算法帶來的財富過度集中與數字鴻溝擴大問題，通過財稅調節、普惠金融等手段，確保中小企業和偏遠地區能夠共享智能時代的機遇。